忆江南

《忆江南》单调共五句，二十七字。第二、四、五句押平声韵。唐段安节《乐府杂录》云：“《望江南》始自朱崖李太尉（李德裕）镇浙日，为亡妓杜秋娘所撰，本名《杜秋娘》，后改此名。”后因白居易词中有“能不忆江南”句，故改名《忆江南》。

《忆江南》小令词牌短小精致，纳兰笔下可以说为数不少。

这篇起句“春去也，人在画楼东”，用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春之将暮、词人独立画楼凭栏远眺的图景，令人想起南唐后主李煜一曲《浪淘沙》：

帘外雨潺潺，春意阑珊。罗衾不耐五更寒。梦里不知身是客，一晌贪欢。

独自莫凭栏，无限江山。别时容易见时难。流水落花春去也，天上人间！

“独自莫凭栏”，李煜这一句能成为古今多少凭栏慨叹诗词的注脚。凭栏伤春，最能勾起文人墨客一腔愁绪，就像后主词中所说，“流水落花春去也，天上人间”，水自长流、花自飘落，春天自要归去，而人生的春天也终有完结。都说“自古逢秋悲寂寥”，其实诗人才子每到春末，又何尝不是满心凄凉情绪？看历代伤春之作，无不是字字句句间包含着无尽的留恋、惋惜、哀痛和沧桑。

“芳草”二句意谓碧绿的芳草连到了天边，飘落的红花铺盖在茫茫的水面上。弓是古代的量度单位，时代不同，它所规定的长度亦有别。此处的“三弓”也并非实指，意在说是长长的一大片。

词人用“芳草”、“落红”二词突出了红绿对应给人的视觉带来的强烈冲击力，又使整幅画面绚烂生动。诗词中用这种手法写景状物的不在少数，最有名的应该是杨万里那首《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》：

毕竟西湖六月中，风光不与四时同。

接天莲叶无穷碧，映日荷花别样红。

但纳兰这曲小令与杨万里诗在气象上毕竟不同。杨诗中“接天莲叶无穷碧，映日荷花别样红”一句，莲叶无边无际仿佛与天宇相接，既写出莲叶之无际，又渲染了天地之壮阔，气象十分宏大。而纳兰在描画芳草、落红时分别着以“粘”、“沁”二字，便使得词中自有一种清丽幽婉情绪油然而生。

篇末落句“好景共谁同”，应是化自欧阳修《浪淘沙·把酒祝东风》一句：“今年花胜去年红。可惜明年花更好，知与谁同？”

词人用反诘煞住，点到本旨。即春去也，人也天涯，孤寂之情难禁。再细品其芳草、落花对句，既为景语，又是孤凄心绪的烘衬，使这五句小令含思悠婉，蕴藉绵邈。